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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流金岁月》.无价的两万块

来源:未知 发布于 2017-07-10  浏览 次  

『老兵』代表的是一群人,一群特定的人,一群在半个世纪前跟随国民政府迁台的军人。他们被迫或非逼迫性地离开了自己的家乡,那,隔着一个台湾海峡的对岸的家乡。半个世纪后的本日,或是终生怀抱遗憾,或是最后终局圆满,大多数当年迁台的『老兵』已凋落,已辞世。

我要说的是一位老兵的故事。

离我父亲老家不远处,隔着几条街,住着一位老兵。他不是军官阶层退休下来的老兵,只是个普个别通的大头兵。孤身来到台湾二十年后,这位老兵才迎娶了一位清苦的残障女子来相做伴。

他,底本在鸭绿江畔的家乡是有妻儿的,但,战役却打趣了人的终生,许良多多的人的毕生。

由于我父亲的年纪与老兵遗留在大陆的儿子相近,移情作用之故,老兵对我父亲从小便关爱有加。除了时常从旁辅导我父亲学文习字,期勉他未来能出人头地之外,老兵也常一手糖一支冰地赠予我父亲。

一个闽南语只会几句的?崩媳?????Z说得不好的闽南孩子,这一老一少,在当时,定没想到会成为彼此这一世互报的恩人。 

时光的大轮不停地转动,不为任何人留待。不人脉关系,不高级学历,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,老兵越来越老,最后变成以捡拾破烂来坚持生计;而我的父亲步入壮年,工作得志,经济上则日渐拮据。老兵见这个幼时拖着两把鼻涕的小娃儿,当初已长成事业有为的大男人,客气地,谦卑地,他改口尊称我父亲为『庄先生』。

台湾解严后,两岸有了来往。日思夜梦,等了四十年,老兵终于可能回家乡探亲了。

但,捡拾褴褛维生的收入未几,台湾家中另娶的残障妻子需要医药费,后来再生的两个孩子也需要学费与生涯费,他着实无奈?足返乡所需的旅费。

『庄先生,我想跟你借两万块,这钱我必定会还给你。我若还不出来,我这个孩子今年进士校?书,将来领薪时,也绝对会一点一点地还给你。』老兵带着他在台湾所生的儿子上门来,找我父亲借钱时,如此说道。

我父亲十万分地愿意借钱给这位远离故乡、劳苦毕生的长者,心里头一丁点儿也不在意还钱之事。父亲只想援助老兵达成返乡的愿望,回报老兵曾对他的殷切关照。

老兵终于?足钱回乡去了,去看他那分辨四十年未见的妻子,那当年仍稚言稚语、当初却已过了不惑之年的儿子。之后,他又回台湾来。

老兵返乡的那年,我才刚升高二,印象中,只记得有位嗓门清朗的外省老伯伯常会骑三轮车到我家来。每次,他都只在门口停留,递给我一颗高丽菜,或是一尾吴郭鱼,或是一块猪肉,或是几粒蕃薯,口里声声叮咛我要用功读书,告诉我要爱护如此良善有为的双亲,与幸福的家庭。

几年之后,我才晓得有这借钱的过旧事。

老兵感谢我父母借钱帮助他返乡,也感恩我父母用意不讨债的心理,自此,只有他自家采摘了新鲜蔬果,便会拿些来与咱们分享,更把捡破烂赚的辛劳钱买鱼肉送我们。即使后来无论我父母屡次保持不需他还钱,他仍旧把钱还清,还仍然一把青菜、一尾鱼的送来我家。

我很好奇老兵回乡探访故人的事件,于是问了我妈。

『哎,他回家乡后,名仕国际rb88.com,发现原配真是未再嫁,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就这么孤儿寡母的过了几十年。他拿出原已准备好的一些钱给大陆的妻子,没想到,妻子突然握起他的双手细细地温柔地翻看,说道:「你的手变得如斯毛糙漆黑,这几十年来,名仕国际rb88.com,你一定是过着苦力劳动的生活吧?这些钱你带回台湾去,在那儿,你还有两个年事尚小的孩子需要扶养,一位残障的妻子须要照料。家乡里,咱们的儿子已大了,他会照顾我的,你不要担心。」』我妈感叹地转述。

『你怎么会知道大陆的原配说了这些话?』我问。

『返乡回台后,老兵来了我们家时说的。他边说着还边眼框里揪着泪水,让人看了真是为他们的夫妻情深觉得动容……』我妈妈说时,声音里充满了哽咽,『一个女人,为了一个不知何时能再相见的丈夫守活寡,守了多少十年,她该是如许地爱着那个男人啊!同时间,她又能以体贴的心态来对待丈夫在台湾的新家庭与新婚姻,这样的一位女子切实是心怀宽大啊!』

『既然大陆的原配未再醮,也依然爱着他,那他干嘛还回台湾来呢?』我连续问。

『唉……他在台湾也有一个家了啊!而且在台湾所生的孩子们还小,他同样也放不下,名仕国际rb88.com。当初决定再婚时,他大略是对本人能回故乡的欲望逝世了心吧……』我妈叹气着说。

这时,我想到了作家余秋雨在《霜冷长河》一书中的自序里写道:『由山?阻隔的遥远是一种扫兴,而有河流相通的遥远则是一种哀伤。』从台湾到鸭绿江畔隔了多少山?多少水?这山重水复间的遥远所带来的失望与难过,多少十年来,老兵与他大陆的妻儿是怎么熬住的?

两万块台币只是一笔小数目,但它让一个被迫离家的游子终能返乡,让一位引颈期盼了半辈子的妻子能再见到久候的良人,让一个自幼失父的孩子能再看到自己的父亲。最终的是,两万块能让牵挂了几十年的心不再有所遗憾,遥远不再是遥远。

隔着一片台湾海峡,穿梭历史时空所造成的缺憾,老兵虽只在耳顺之年回乡过一次,但那趟返乡之旅让他能重拾回曾被迫改道的人生,为骤然中断多年的情感、亲情补上一个安心的句号。

在老兵的故事里,我看到了无奈的泪水,却也看见了泪水中的人情与幸福。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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